•     对于《钱多多嫁人记》,你本不应该抱太大的想法。
        如果当作主食,似乎有点勉为其难,它本身也不是那种寄寓多么深厚的内涵的话剧,不是思考人生的意义,也不是揭露丑陋现实,更不是探究人类终极命题。倒可以当作饭后的甜点,给忙碌的生活略做点染,算作耸身一摇,暂时将疲劳卸下一点,片刻放松心情。
        对于这种职场戏、时尚戏,少不了几种元素:工作和爱情的冲突,家庭矛盾,一个“变态”上司,负责搞笑的配角,办公室、咖啡厅之类的休闲场所、家。剩下的就是如何讲述一个一边搞笑一边苦恼地生活的故事了。
        公主最后肯定和王子过上了幸福、快乐的生活,这好像是大多爱情戏的结局,因为这是话剧,这也符合观众的期待。毕竟话剧不是人生,人生比话剧苦得多。人们在现实生活中的痛苦本来就够多的了,于是在潜意识中把自己当作钱多多,把自己的爱情当作钱多多和许飞的爱情。这是一种潜意识中的麻醉自己、阿Q自己的方法,人类自己的通病。
        如果我们不谈论话剧,而说现实的婚姻,你婚姻的另一半往往不是你最爱的那一个,而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。
        所以钱多多和许飞的爱情,是编剧和导演创造出来的。
        虽然从刚一开场,观众们就能判断出钱多多和许飞的完美结局,但对于这种主题先行的作品,观众没那么较真,享受观剧的过程,即故事情节带来的愉悦胜过过早揭示谜底带来的失望,甚至这种失望可以说完全被忽视了。
        如果你知道《钱多多嫁人记》是根据流行小说改编的,所以就不会因为情节流转、过渡得如此顺畅而感到奇怪。原小说我没有看过,至于所说“职场看‘杜拉拉’,情场看‘钱多多’”这种流行语,更是闻所未闻。
        从话剧的情节可以想见原著的大致情况,相信经过了话剧导演的精心剪裁。不过因为本戏故事情节的足够宽阔,比如人物涉足的地点——国内国外,人物众多且对于剧情不可缺少等,所以话剧虽然在情节上总来说把一个“剩女”的爱情、职场情况都展现了出来,但在剧情的张力、人物性格的突出上是不够的。
        话剧为了把故事讲述得完满,但又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,所以显得一切都匆匆而过,剧情过于急速,很多东西浅尝辄止。比如钱多多上司的如何狡猾、大学期间许飞和钱多多的交往等。情节上的大枝大叶过多,反而显得没有生活中的细节,而恰恰是细节才更能表现生活、表现人物心理变化。
        不过,相对于话剧的主线——钱多多和许飞的爱情故事,副线——钱多多闺蜜(我一向记不住别人的名字)和她的丈夫的故事,更有看头,更有深度,更是真实的现实的反映。在我眼里,他们的故事比钱多多的故事更具戏剧冲突。
        对于众多人物角色,相信绝大多数观众对配角叶明申的印象会深刻,因为戏中几乎所有的幽默成分都出自于这个角色身上,很讨好、很吸引人。我也是如此,不过倒不是因为这个人物给我带来了笑声,而是他的性格够突出,虽然艺术创作下的罗嗦性格过于夸张,但说明叶明申有棱有角,在现实中有影子。
        而反观男主角许飞,人为创作的痕迹过于严重,年轻、帅气、有才能、忠于感情等等,倒是符合所有灰姑娘的幻想。但这样的人物往往给人假、大、空的感觉,毫无缺点也就是人物塑造的缺点。至于钱多多,算作中规中矩,是现实中几乎所有“剩女”的经历和特点的代表。
        《钱多多嫁人记》这部话剧是打着“解剖‘剩女’现象”的旗号的,冠以很多冠冕堂皇的头衔:史上最具共鸣和实战启示的“剩女”题材话剧、一个骄傲“剩女”的爱情翻身记、一个外企女白领的职场奋斗史、真实揭露当今“剩女”的心理原生态、解密跨国公司职场潜规则等。当然,这里有宣传上的需要。
        但如果仔细想想,它是绝对谈不上什么解剖的,钱多多的经历、“剩下”的原因等,都只是社会中万千年轻人的一个缩影。所以,只能说是一个展现,一个不痛不痒、无惊无喜的展现而已。

  •     人生中,真的似由一个个巧合组成的。碰巧来到世上,碰巧来到这里,碰巧遇到你、他和她。张爱玲说的好:“哦,原来你也在这里。”
        在去看话剧《天堂隔壁是疯人院》的路上,无所事事,就给小禹发短信,谈论最近正在看的残雪的短篇。小禹回道:
        “卡夫卡的小说晦涩不是浅显的,但人家的小说故事很明白,让任何人看了都能按自己理解有所悟,内涵丰富。残雪学卡夫卡,写内心深处的梦魇,却全是象征,这个就不好了。”
        没想到,这样一段话,却也成了《天堂隔壁是疯人院》的偈语。
        任何一部文艺作品,小说、电影、话剧等等,都是应该有一条清晰的线索,一个完整的故事。后现代主义之所以没有被人认可,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流派,就是因为那些作家们还只是在搞形式上的游戏,比之于卡夫卡、马尔克斯、贝克特等人的现代主义,还差好远。
        有朋友跟我说,《天堂隔壁是疯人院》是属于荒诞派的,所以你不要去细究剧情了。但如果想想《等待戈多》、《秃头歌女》,就可以看得出,前者和后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。
        荒诞并不等于随心所欲,剧情可以“荒诞”“晦涩”,但必须清晰。
        其实,对于《天堂隔壁是疯人院》,你说它没有深刻的内涵,没有寄寓的东西,这显然是错误的。对于导演的意图,对于戏中人物之种种、行为之种种,我不敢说完全懂得其中的含义,尤其是一些象征意义上的东西,但大概还算有自己的理解。
        孤独而无奈的吴所,胆小而谨慎的顾忌,善良而俗气的咪咪,心高气傲而怀才不遇的里白,官气十足的副处长贾货,被人调包而积郁成疾的高中生周文天,母体文化休克的假洋鬼子律师杨仁……众多人物,性格各异,各种缘由,粉墨登场。
        导演真聪明,真的。他单知道在这个时代里某些问题的出现让人恶心,让人气愤,或者让人痛哭;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,他想要表达自己的批判或控诉,却又有很多的担心。于是,导演就把很多的“目睹之怪现状”的巧克力,借一个“疯人院”的盒子送给大家。殊不知,人生像一盒巧克力,你遇到什么味道可以是随机的,但话剧却不能,它更像一篇叙事的文章,需要有详有略,重点突出,有些地方必须用墨如泼,有些地方必须惜墨如金,或者干脆不写。处处着力,就不见亮点了。
        吴所这个人物,应该是导演重点塑造的一个人物,或者可以说他就是导演本人的映射——对未来的期冀和对现实的无奈。
        “我想要说话!”一声呐喊,包含着怎样的酸楚、怎样的愤怒、怎样的无奈和怎样的良知,还有最重要的——勇气。
        但作为话剧,只有勇气是不够的。
        鲁迅说:“我向来是不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。”我也不想以最“坏”的想法来揣测《天堂隔壁是疯人院》,宁肯相信是导演自己称作的“泛人类”作品,表现了现代人对现代社会种种不适应和社会病。
        但在我心里,我宁愿相信这是很牵强的,这是很浮于表面;我宁愿相信这是口是心非的。
        只可惜,剧情的零零碎碎,人物行为的断断续续,音乐的莫名其妙……让一盒本该甜美的巧克力,成了一盘色彩斑斓的大拌菜。
        两条线索或者多线索发展故事,这是有很多很多的例子的,如鲁迅的《药》、安德森的《木兰花》、桑特的《大象》,但每条线索下描述的故事都是清晰的,所有的故事又如一颗颗山楂被一根竹签签成一支糖葫芦。
        在《天堂隔壁是疯人院》中,只能找到语言的游戏:俏皮话、顺口溜、Rap、方言和外语等等。只能找到熟悉却不伦不类、似是而非的音乐:《The Good the Bad the Ugly》《Just Blue》等等。只能找到缺少铺垫而突如其来的爱情,病人毫无征兆地出院,律师莫名其妙地死亡等等。
        扯淡和荒诞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       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舞台背景,巨大的活动的书架代表了两栋楼,园中一棵枝叶参天的树,我想这代表了智慧和希望吧。
        坐在首都剧场里,看到戏中出现的“杰克船长”“杰克逊舞蹈”……听着观众听到“lity”“咔咔咔”等时的笑声,我觉得很悲哀。我们都是普通的,编剧是,导演是,观众是,人艺也是。

  •     我承认我的古典文学水平一塌糊涂,烂到了一地鸡毛的程度,所以就知难而退,很少主动去找些古典书籍看,古典文学水平就更加烂下去……如此循环,无穷匮也。
        所以,对于话剧《说客》究竟是正史改编,还是如金庸的绝大多数武侠小说一样,从正史择取了人名而已,更或者是野史,我一无所知,我想也没有知道的必要——吃的是鸡蛋,管它是哪只鸡下的呢。
        提到说客,似乎春秋战国留给我们印象的居多:鼎鼎大名的,如张仪和苏秦;名气小的,如触龙说赵太后等,一般的说,凡是有点能耐的门客都可以是说客。不过,历史上也有一位不怎么光彩的说客——蒋干。
        话剧《说客》截取自子贡挽救鲁国这段历史,有这段历史吗?望知情者指点迷津。
        (齐兵围鲁,子贡受命于孔子,前往齐国,以解鲁国即将被灭之危难。)
        子贡说:齐国不应该攻打鲁国,因为一旦吴国袭击,齐国必将撤兵。
        齐王说:你如果能成功游说吴国,我们必将撤兵。
        (于是,子贡前往吴国。)
        子贡说:吴国应该攻打齐国,以显示吴国的实力。
        吴王说:吴国可以攻打,但担心背后的越国。
        (于是,子贡前往越国。)
        子贡说:吴国要攻打齐国,越国不应趁火打劫。
        越王说:我当前乃吴国臣子,当然不会趁虚而入。
        (于是,子贡前往晋国。)
        子路:我们为什么要前往晋国?
        子贡说:越国必将趁虚而入攻打吴国,鲁国及你、我皆需晋国的保护。
        (终于,事情完全按子贡所言,越国趁虚而入,攻打吴国,中原战乱开始。但富可敌国的子贡没有想到,先生孔子驾鹤西去;子路归乡路上为救他而死;颜回因无钱医病而死,更有千万人因战争而死。)
        一部《说客》,是一段春秋战国的历史,内涵宏大,气势磅礴。
        一部《说客》,是一位游走说客的辩才,巧舌如簧,花言巧语。
        一部《说客》,是一个丰富深邃的命题,引人深思,不同以往。
        子贡解救了陷于危险境地的鲁国,挽救了自己的财富,却使更多的国家、更多的民众陷于战乱之中。由这方面来看,正如话剧结尾,子贡孤独地站在舞台中央,说:“乱世中既出英雄也出混蛋,我就是那乱世中的混蛋。”一群人在唱:“子贡出马,保国卫家;游说四方,奔走天涯。”
        这个结尾处理的太妙了,一方面在说子贡是个混蛋,另一方面又在说子贡保国卫家。至此,我才真正地理解了这部话剧——太简单的东西,演它何用?
        究竟子贡算作哪一种,导演留给了观众自己去想。这种开放式的结尾,很多人肯定遇到过,比如雷蒙德•卡佛的很多小说,比如诺兰的《盗梦空间》。好的话剧应该这样:看完不想说,一夜过后有很多话要说。《说客》的这个结尾恰恰给了我这种感觉,如余音绕梁,三日不绝。
        如果我们不把自己的视角放到现在,而是深入到鲁国中去,作为一个鲁国人,对于子贡所做的努力,无疑是感激的,因为他可以继续身为鲁国人生活一段时间,而如果没有子贡,鲁国很可能马上被齐国所灭。
        如果我们不把自己置身于中国,而是当前的整个世界。如果有这样一个子贡,你又说子贡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        是混蛋,还是民族英雄?
        我希望导演的深层次意图是这样的。
        虽然看的彩排,但完全能够感受到《说客》音乐的魅力,一些春秋战国时特有的乐器,比如古筝、鼓、瑟、竽、排箫等,时而婉转、时而悠扬、时而铿锵的乐音,让我想起了《前赤壁赋》中的名句:“其声呜呜然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;余音袅袅,不绝如缕。舞幽壑之潜蛟,泣孤舟之嫠妇。”跳出那些表演者,听着这些乐音,“座中泣下谁最多?江州司马青衫湿。”
        至于,那些演员们的表演,已经不必多说,无论是濮存昕和高亚麟,还是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,或许该用时髦一点的话来讲:很给力!
        在略含温暖的夜晚,我从地质礼堂出来,已经是接近10点了,匆忙赶往公交车站。我想这温暖,不仅是因为北京真正的冬天还没有到来,更是《说客》这部话剧带来的。

  •     我每每见到或听到“桃花”这个词,就会想起一部电影和一首诗。
        电影是王家卫的《东邪西毒》:
        慕容燕:“当日你做客姑苏,我和你在桃花树下饮酒。你借醉摸着我的脸,说,如果我有个妹妹,你一定娶她为妻。你明知道我是女儿之身,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        欧阳锋:“往后的几个晚上,我做的是同一个梦。我梦见我家乡的桃花开了。我突然想起来,原来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会白驼山了。”
        武士:“每年的春天,家乡的桃花都开得很灿烂。”
        黄药师:“在我离开的时候才知道,这块地方本来就没有桃花,桃花只不过是一个女人的名字。”
        桃花总是跟爱情有关,成了人们描写爱情时的专用意象。这是不是从《诗经》来的?
        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桃之夭夭,有蕡其实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室。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人。”
        其实,从昨晚看完《我爱桃花》这部话剧,我就一直在思考的,“桃花”在里面究竟起到了一个什么作用,跟剧情究竟有什么关系?
        我只知道,戏中关于“寻人启事”的故事,发生在西山的一株桃花树下。

        初看《我爱桃花——三维实验版》的“三维”二字,我是颇费尽心力猜想了一番的,也未参透其根由。待演出结束,方恍然大悟,原指“戏中戏中戏”的结构形式。一个朋友说该戏有三层戏,所以称“三维”。我全然未知,她讥笑我脑子如长安街——不能拐弯。
        不再想说这部话剧是个什么内容了,谁背叛了谁,谁想杀了谁,又是根据哪个传奇小说改编的,这个传奇小说又是什么情节,“戏中戏中戏”又是怎样转换的。因为有三个独立的表演空间(朋友语),所以似乎挺乱的,观看时不能分神。
        不管是“三围”,还是“三维”,对于一部话剧来说,剧本本身不够强大,形式上再怎么变化,也不过是金玉其外,败絮其内,“只增笑耳”。
        即使解释的再多,恐怕也难以全尽表现整部戏,惟亲自观看一次或多次,才会心有所悟。

        桃花树下,冯燕动了杀死刘欣的念头。
        唐朝的故事里,从故事的种种设想的结局来看,冯燕是否动了杀张婴的念头,我无从所知,但正是这种种结局,才让我看到了“答案不止一个”。
        《我爱桃花》给我印象最深的地方,也即在于此:刀不断地被拔出,杀张妻,杀张婴,杀冯燕。在我想不出这个故事的结局究竟还有什么方向发展的时候,它变得可以谁都不杀,一切重新回到开始的地方。
        电影《堕落天使》中有一句台词:“当你年轻时,以为什么都有答案。可是老了的时候,你可能又觉得,其实人生并没有所谓的答案。”
        世间之种种,比如爱情,比如婚姻,比如理想,比如财富,比如人生,比如命运……本来是很清楚的,一旦较起真来,才弄得不清不楚。

        我很喜欢诗人写的东西,比如小说和散文,上一段读的佩索阿的《惶然录》、里尔克的《马尔特手记》,还有现在正在读的赫塔•米勒的《呼吸秋千》和《一颗热土豆是一张温暖的床》,但可悲的是不包括诗人写的诗,当代诗用语凝练、大量运用象征和隐喻手法变得很难懂,我的阅读能力实在有限。
        现在,我喜欢诗人写的东西里,要加上话剧了。据朋友说,编剧邹静之以前是位诗人。难怪,《我爱桃花》里,且不说引用的那么多古诗词,单就大段大段的台词来说,充满诗意,时而婉转如鸟鸣,时而铿锵如战鼓,时而嘈嘈如急雨,时而切切如私语,从听觉的角度来说,让我倍觉舒服。只举一例:“我听到叮当作响的白骨在夜晚的石板路上踽踽而行!白骨在我内心宽广的街巷上偷窃着春天……雨抽打在窗台上,我多么希望这戏剧的大幕拉开而后再不合上……我讨厌生活,我愿意走进戏里不再出来,我要用意外的刀剑把白骨敲碎……在阳光下把白骨焚烧……”
        如果一位演员在台上需要一口气说大段的台词,这容易让观众感到枯燥,只有演员之间你一句我一句,对话频繁,才不容易让观众分神。但奇怪的是,我偏偏喜欢这种一位演员一大段台词的话剧。
        《我爱桃花》有时一位演员的台词很长,这恰恰带给了我好好思考的机会,跟随台词把思维扩展到远方,似乎自己就是这戏中的人物,从唐朝的故事到了桃花树下,再从桃花树下到第三空间中的“幕后”,参加冯燕和张妻的对话。也给了我好好观察其他演员此时此刻的状况,演技的展现要在别人表演时才看得清楚。

        我这个人,就是凡事想得太清楚,所以才流落到如此悲惨的境地。意大利作家、戏剧家皮兰•德娄说过:“我无可奈何地在这个世界上旅居着。”是啊,无可奈何,这似乎说给冯燕会很符合。
        我不赞同冯燕的做法,无论是戏里戏外,但我理解冯燕的心情和想法:不如回到戏中去,那样会更好。冯燕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,选择了最虚无缥缈、最无结果的一条道路。他想要回到过去:“我无路可走……我想回到戏中去……我想回去,不!我要回去。我要重新演过……我要回去重新演过!”
        张爱玲在《半生缘》中写道: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        周杰伦在《回到过去》中唱道:“想回到过去,试着让故事继续。”
        谁又能回去呢?

        我很喜欢《我爱桃花》的舞台布置,两边两盏高脚蜡烛,两个移动的屏风,一张床,还有最令人叹服的是床的靠背后面是一面巨大的折叠的“扇面镜子”,机巧至极,从各个角度把戏中人物的多重角色展露无遗:淫妇是被抛弃者,杀人者是演戏者,奸夫是悔恨者,演戏者是外遇者,外遇者是编剧者。
        《我爱桃花》,让如此多的人物在“扇面镜子”中共存,我们看到了舞台上的演出,似乎同时看到了“影像”中的叙事。

        至于我每每见到或听到“桃花”这个词,就会想起的那首诗,是唐伯虎的《桃花庵歌》:“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里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换酒钱。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。半醉半醒日复日,花开花落年复年。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。车尘马后富者趣,酒盏花枝贫者缘。若将富贵比贫者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若将贫贱比车马,他得驱使我得闲。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!”

      

        (下面跟本文无关,但我不得不说)
        不过刚开始我分神了,因为我第一次遇到看话剧时吃瓜子的人, “嘎嘣嘣,嘎嘣嘣……”声音脆响,有滋有味。我原来遇到此类事件是很气愤的,现在遇得多了,照相开闪光灯的、手机不静音的、叽叽喳喳说话的、吃肯德基麦当劳的……我都麻木了,变得很无奈、很无奈。

  •     我小时候读书少,上树下河、偷个西瓜、摸个红薯什么的倒是很有一套,后来大一点,到了小学六年级,就全身心投入到浩如烟海、腥风血雨的武侠小说世界中去了,金庸、古龙、卧龙生、梁羽生……一大堆,基本看了个遍,那时候真不知道该读什么书,也根本没读过什么名著,等知道易卜生,知道《玩偶之家》,都已经是大学学外国文学课时的事儿了。
        现在看来,这对于一个动不动就写点儿矫情文字、经常故作深沉的人来说,其实挺悲剧的:浪费了那么多本应用来看些名著名作的时光。
        如果再去探讨《玩偶之家》的主题和现实意义,显得很多余。什么女权主义、妇女解放,甚至资产阶级生活的腐朽、堕落等等,在网上一划拉一大堆。
        我不知道易卜生创作这个剧本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目的,按照文艺理论来说吧,一部作品当然有作者的写作目的所在,镌刻了作者的思想和时代的烙印;可还有人说一部作品创作出来以后,就有了自己的生命,跟作者就无关了;还有人说作品是作者和读者共同创作的……这些个观点曾经给我弄得头昏脑胀的,让本来思维就不够清晰、行动就不够敏捷的我,看书时头脑变得更加混乱。
        后来,我索性就再也不看那些个关于文艺理论的书了,改了多看小说,各式各样的,从古至今,各个国家的。我的脑子不适合在深度上挖掘,只能在宽度上延展。
        《玩偶之家》到底是不是为了呼吁女权主义和妇女解放,这个对于我来说不重要,因为我看见的不是“娜拉是个玩偶”这个涵义。
        我经常和朋友说的一句话是:人的一生只有三四年是真正快乐的时期;从上了幼儿园开始,直到在病床上死去,人就不再属于自己,而是属于父母、他人、子女或者社会,这就是悲剧的人生。我承认这是萨特的“他人即地狱”给我的影响。
        如果用我对《玩偶之家》的理解来说,那便是——“人是一只玩偶”。
        娜拉是丈夫海尔茂的玩偶,因为海尔茂只关心自己的地位和名誉,所谓爱她,只是拿她当自己的玩偶。
        阮克医生是娜拉的玩偶,对于即将病逝的阮克医生来说,“我只知道,爱一个人是多么的痛苦”(电影《大话西游》语)。
        柯洛克斯泰是林丹太太的玩偶,柯曾经被林丹太太背叛,这对其追求金钱、社会地位的性格是有影响的,后来又被后者说服,而放弃了对娜拉的报复;可以说其人生一直被林丹太太所左右。
        林丹太太是自己的孩子、工作,甚至死去的丈夫的玩偶;而律师海尔茂则是自己的地位和名誉的玩偶。
        所有人都是一只玩偶,整部剧又是谁的玩偶呢?
        现在你理解了我上面说的话了吧:
        上幼儿园了,我们是父母、学习成绩、理想、老师等的玩偶;
        参加工作了,我们是工作、老板、前途、金钱等的玩偶;
        结婚了,就是丈夫或妻子的;后来增加了子女的,还有渐渐老去的父母等的;
        等到自己老了,还有子女、生命、时间等的玩偶。
        人这一生,真的像极了一只始终被某一根或某些根线操控的玩偶,操控者不断地变化着。我们始终为了他人、他事、他物而活。
        偶尔,我也会想到,其实包括幼儿园之前的那几年在内,人的一生时时处处都被操控——被命运。
        这或许只是我这样一个悲观主义者闲来无事才考虑的问题。不过话说回来,我还是很怀念我那段上树下河的童年生活的。
        西方基督教认为,人来到世上,需要做好事,为了赎上世的罪。东方佛教认为,人来到世上,需要做好事,为了下世投个好胎。
        不管是哪一种,不断地经营人生,只是为了别人,为了上世或下世。
        哦,我们,原来都是命运的玩偶,仅此而已。
        同时看《玩偶之家》的朋友说:越南话剧艺术需要我们拯救。
        我赞同这句话,比如演员的肢体语言不够协调,戏剧矛盾冲突不够激烈,越南语似乎不够铿锵,配乐不够合适等等,总之没有完全展现想象中《玩偶之家》的经典之处。可能是与个人的喜好有关,跟第一次看越南话剧有关,也跟上几日看了韩国的《赤道下的麦克白》有关。
        但是,朋友的话虽不虚,那谁又来拯救我们呢?除了偶尔凤毛麟角的几部之外,我们真正意义上的话剧又在哪里呢?
        《孟子•梁惠王》有言:“或百步而后止,或五十步而后止。以五十步笑百步,则何如?”